如是我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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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写“概念奴”的一文中，只是提出了问题，但是没有找到答案。经过与吾师靳飞先生的讨论（“概念奴”的问题亦在清谈中由他发端），觉得我们二人目前能认同的，唯一在一个人自有的生命中具备“相对永恒”特质的概念，就只有“活过的生命”了。

“活过的生命”，是靳飞的提法，我觉得应该稍加改动：这个“相对永恒”，其实是人时时对自己正在活过的“鲜活生命”的不断体验的过程。在这个过程中，心情可能喜悦、开怀、悲伤，但都是在一种乐观而平静心态下的情绪。至于这个我们从概念堆里刨出来的“相对永恒”，是不是真的经得住考验，现在还无法定论，也有可能到了生命最后一刻，对它还有新的理解，更也许能找到“相对永恒”尚未开发的处女自留地。

或曰，在现今务实的社会中，玩这种不着边际的清谈，是不符合时代潮流的，在大合唱里唱出了一个很不“和谐”的音符。但对于一个社会，一切的一切都崇尚了“务实”，讲得全是“金钱”、“效率”、“利益”乃至“用处”，一旦这种共同追求的“概念”（权且当它对于大多数人是“相对实用”的）发展到了极致，真的是一件好事吗？

权且做一个比喻：男人的前列腺是不断产生精液的，同时膀胱是储存尿液的。以“有用无用”的务实观点，精液显然是“有用”的，在繁衍后代的过程中位置不可替代。现在向“精子银行”捐精，虽说审查的标准极其严格，但价钱总还是贵的。反之，尿液在人们看来是“无用”的，是身体产生的废物，因此要排掉。但是一个男人不射精，看来是不会死人的，但是人不排尿是要死掉的；一个男人割掉了前列腺照样活着，还能神采奕奕地骂人，但是割掉了双肾，必定当场就干脆地死掉，决不会有半点犹豫。终男人之一生，精液肯定不会伴随他一辈子。他从青春期第一次射精，到老年“不中用”前最后一次射精，这“有用”的精液所活的寿命，是比他的实际年龄短的。而人从生下来就要排尿，一直到死，“无用”的尿液伴随了我们一生。以这个角度观之，谁是“有用”，谁是“无用”便要重新估价了。

同样的问题庄子已经说过了，也做了很精彩的比喻：用木匠的“有用”概念看古树是看不出价值的；用惠施的“有用”概念看那种大葫芦也是看不出价值的，只有跳出他们的“有用”框子，才能有新发现，才能有新喜悦，才能有新所得，便是看到所谓“无用之用”。我们仅仅沾了一个近代医学成果的光，但可以通过“清谈”这种“无用”的活动，达到与古人心意相合，从而获得跨越时空的喜悦，谁能说它“无用”呢？

现在很多人已经意识到，人类生活不断地“务实”下去可能会产生无法控制的后果，所以他们开始回过头来，寻找“相对永恒”的概念，开始不盲从地学会否定一些东西。是否能够找到这个概念，尚不可预知，但有这个寻找的心气儿，有愿意把“尿”提到一个高度的精神，足矣。现下想来，可将上次的清谈命名为“寻尿会”。